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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谈家事审判工作机制设想

--从海港法院长城法庭司法实践的视角

作者:杨超  发布时间:2016-01-06 14:56:26


 

家事纠纷是指涉及确定身份及基于身份关系而产生的家庭纠纷。这一概念主要见于西方法治国家,近几年我国法律界也开始使用这一概念,但在我国并未以法律形式予以确定。按照我国的案由分类,笔者认为,家事纠纷其实是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第二部分所列的婚姻家庭、继承纠纷以及第十部分中与家庭身份有关的特殊程序案件。与一般民商事案件相比,家事案件是一种复合性的复杂纠纷——既涉及身份关系,也涉及财产关系;既涉及夫妻,也涉及父母、子女;既涉及法律上的争议,也涉及情感伦理。从其特性出发,世界上很多国家和地区都设置了单独家事案件程序制度,有些还设计了专门的家事审判机构。近些年来,我国的学者和司法工作者也在这方面进行研讨和实践。而笔者所在的秦皇岛市海港区法院则以惊人的战略眼光早早就开始了家事案件专业审判的探索,于1998年就确定了本院的派出庭之一长城法庭专门负责审理市区范围内的婚姻家庭案件。17年来,长城法庭四任干警奉献拼搏,不仅争得无上光荣,更为海港区和谐稳定的社会环境发挥了重大作用。在市中院领导的指导下,笔者从长城法庭17年的家事审判实践出发,对家事审判进行了深入的思考,谨以成文。但由于水平有限,恐多有不足,只盼抛砖引玉,待各位同仁指教。

一、 从长城法庭的审判实践看家事审判的发展及特点

长城法庭自1998年开始负责审理海港区范围内90%的婚姻家庭案件(另两个边远的派出法庭审理其庭辖区附近的婚姻家庭案件,占约全院婚姻家庭案件的10%),是个名符其实的家事法庭。17年来该庭共受理家事案件15528件,年均结案率92.8%,年均调解率86.4%,上诉率1.8%,无错案、无重大上访。具体数字见下表。

长城法庭98年至今收结案基本情况

年份

()

收案

()

结案率

调撤率

上诉率

 

 

 

1998

1145

98%

87%

 

离婚、抚养、赡养

 

 

 

1999

1200

99.4%

84%

 

2000

1182

99.2%

86%

 

2001

1236

95.3%

89.7%

0.9%

2002

1173

92.2%

88.2%

1%

2003

1089

94.9%

82.6%

2.4%

2004

668

90%

72.7%

1.9%

离婚、抚养、赡养、婚内抚养、探望权、离婚后财产分割

2004年开始长城法庭尝试诉前民调联动机制,分流3400件离婚纠纷至民政部门

2005

803

91.1%

76.3%

2.3%

2006

741

88.4%

82.1%

3.4%

2007

743

90%

90.6%

1.2%

2008

721

93.3%

87.4%

2.4%

2009

733

94.1%

91%

2.2%

2010

762

90.3%

92.2%

1.3%

离婚、抚养、赡养、婚内抚养、探望权、离婚后财产分割、婚约财产纠纷、夫妻财产约定纠纷、婚内抚养费纠纷、赠与合同纠纷

 

2011

725

92.1%

91.6%

3.7%

2012

718

90.1%

94.1%

3%

2013

751

89.2%

88.5%

2.9%

2014

647

90%

84.5%

2.2%

2015

491

71%

88.2%

2%

总计

15528

92.8%

86.4%

1.8%

 

 

根据统计数字和与长城法庭干警沟通审判实践感受,笔者总结家事审判工作的发展变化和特点如下:

(一)家事案件在民事案件中所占比例逐渐降低,新类型案件增多。

长城法庭受理的家事案件可以划分三个阶段来考量:1998-2003年是第一阶段,婚姻家庭案件年均1170件,基本上占传统民事案件的40%-50%的比例,案件类型相对简单,主要是离婚、抚养、赡养三类;2004年-2009年是第二阶段,婚姻家庭案件年均735件,约占传统民事案件20%-30%左右,案件类型开始增多,新增了婚内抚养、探望权、离婚后财产分割等,但新类型案件数量不多;2010年-2015年是第三个阶段,婚姻家庭案件年均721件,占传统民事纠纷10%左右,案件类型增多,新类型案件量也增长,前两阶段案件类型基础上又增婚约财产纠纷、夫妻财产约定纠纷、婚内抚养费纠纷、赠与合同纠纷等达20多种。从20151-7月的案件数量看,我院目前传统民事案件达5816件,而婚姻家庭案件仅为491件,占8.4%。按此趋势,婚姻家庭案件的审判将进入第四阶段,家事案件在传统民事案件的比例将降至10%以下,新类型将更趋多样。

家庭是社会的缩影,上述婚姻家庭案件比例和类型的变化恰恰说明,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社会纠纷呈现越来越复杂的态势,婚姻家庭纠纷在社会纠纷中逐渐从主要地位降至次要位置,但家庭矛盾呈现复杂化,敏感而尖锐。

需要说明的是,在笔者查阅其他报刊时,发现很多法院的调研结果是家事纠纷呈现逐年上升的态势,在民事纠纷中比例逐渐增多。这与我海港法院的统计结果不同。对此,笔者考虑有两点原因:一是其他法院统计的是近几年的案件情况,在一定阶段,家事案件确实呈现少量增长的情况,这在本院也是一样的(见表)。而笔者所统计的是17年的家事纠纷变化情况,所以有所不同;二是长城法庭在2004年开始探索诉外解纷机制,故从该年之后,我院每年有400件左右家事纠纷通过非诉途径解决,因此,长城法庭案件减少有一定的客观因素和措施,而不是婚姻家庭纠纷的绝对减少。不过,按我们的统计,即使加上诉外解决的纠纷数量,家事纠纷在整个民事纠纷中的比例仍然是呈下降趋势。

(二)家事案件的焦点问题逐渐从情感转向财产。

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婚姻家庭纠纷的焦点问题发生变化。在上述第一阶段,家事案件的当事人更侧重于夫妻、婆媳、父母子女感情问题的解决,但在第二、三阶段,特别是进入第三阶段后,财产问题日趋突出,感情问题虽然也是审理焦点之一,但当事人的争点更多的放在财产上:不仅是婚约财产、离婚后财产分割等纠纷直接面临财产问题,离婚、抚养、赡养也更多的是背后的财产因素起主导案件走向的作用:“财产分的好就离、分得不好不离”,“财产给我就不要孩子、不给我就要孩子”等等。而且,婚姻家庭类案件涉及的财产标的逐步增大,从几十万元已经发展到了几百万、上千万。家庭财产组成也呈现变化,第一阶段财产组成主要是家电、家具、生活用品、少量存款,房改后出现房产;而第二阶段财产组成多为房产、存款、股票、车辆等,并开始出现公司股权,原来对家电、家具、生活用品的分割要求越来越少;进入第三阶段,房产、存款、股票、车辆是家中财产常见形式,还有公司、土地使用权、债券、债权债务等多种类型。而且在90年代初期时需要区分婚前财产与婚后财产的情况在第一、二阶段已经鲜少出现之后,在第三阶段开始呈现越来越多的情况,并且争议数额较高,矛盾突出。

(三)离婚案件中离婚年龄、离婚原因发生变化。

笔者对长城法庭审理的离婚案件的原告性别、当事人年龄、离婚原因做了粗略的统计,发现:在三个阶段中,原告性别方面基本保持一个稳定的比例:女性起诉的占60%多,男性起诉的占30%多,多年来,女:男一直是2:1的比例。这说明,在婚姻中,女性对婚姻的不满程度比男性更高,而这种状况一直未改变。但与性别比例平稳相区别的是离婚年龄和离婚原因。

长城法庭1998年至今离婚案件当事人年龄及离婚原因统计表

 

年份

当事人年龄

离婚原因

(主要)

25

26

35

36

45

46

55

56

第一阶段

1998-

2003

 

3.9%

 

43%

 

39%

 

14%

 

0.1%

性格不合、亲属关系不合、家庭暴力、一方外遇

第二阶段

2004-

2009

 

4.7%

 

42%

 

39%

 

14%

 

0.3%

性格不合、赌博、家庭暴力、一方外遇、亲属关系不合、家庭经济、生活困难

第三阶段

2010-

2015

 

7%

 

43%

 

31%

 

16%

 

3%

性格不合、草率结婚、赌博、吸毒、长辈干涉、亲属关系不合、家庭暴力、家庭冷暴力、一方外遇、家庭财产、生活困难、沉迷网络

从离婚年龄上看, “七年之痒”、“40危机”依然存在,但到2010年以后,离婚的年龄危机段除2635岁年龄段依然是高峰外,其他年龄段开始呈现接近趋势,特别是小年龄和老龄的离婚纠纷呈现快速增长。可以说,随着时代的发展,婚姻的稳定期越来越少,婚姻的各个阶段都存在离婚隐患,呈现不稳定的状态。

离婚原因则更加复杂化和随意化。在第一阶段,离婚原因多见于性格不合、亲属(主要是婆媳)关系恶化、家暴、少量存在第三者原因。到第二阶段,因家庭暴力、第三者、恶习、经济困难等原因起诉离婚开始增多,并且往往是多种原因混合:性格不合及恶习及第三者,家庭暴力加婆媳关系,一方患病加另一方第三者,等等。发展到第三阶段,离婚原因更加复杂化,除了上述原因外,还有因为举办婚礼、网恋、子女教育、家庭冷暴力等等而离婚。同时,更增加双方父母亲属的参与,使离婚问题更加复杂化;在离婚原因日趋复杂的同时,20多岁的离婚比例增加,闪婚闪离的增多,离婚呈现随意化。而这样的随意化背后其实是社会性因素在作用:这年龄段当事人对于婚姻有更高的要求,热情、爱幻想,但由于刚参加工作、个人花费较大或思想不成熟等原因,使得自身在经济上还未从父母身边“断奶”,从婚房购买、婚礼筹备及婚后生活上,很多还依靠父母经济帮助,这就使得父母在夫妻生活中介入的越来越多,为双方增加了矛盾隐患。

(四)“三养”案件呈现新的发展变化。

抚养、赡养、扶养案件常常被称为“三养”案件。据粗略统计,17年来,长城法庭受理的“三养”案件基本保持在每年100多件的水平,其中抚养案件每年100件左右,赡养案件每年20件左右,扶养案件在5件以内。虽然在数量上变化不大,但在案件类型、纠纷原因方面还是有些变化。案件类型上主要是在抚养案件中,开始出现婚内抚养和同居关系子女抚养纠纷。特别是在近两年,从原来的0件增加到现在的3-5件;探望权纠纷也开始增多,在第一阶段6年仅2件,到第二、三阶段每年5件左右。同时,纠纷产生的原因开始复杂化,原来,不论是抚养还是赡养纠纷,诉讼原因都比较单纯,就是因为抚养费、赡养费或者抚养关系。但现在,抚养费纠纷的目的往往不在于抚养费的多少,而是因为想要变更抚养、或者想要阻止对方探望子女、或者因为其他的财产纠纷而报复性起诉;变更抚养和探望权纠纷也往往不是表面的诉请原因,而是希望增加或减少抚养费或者想要解决其他问题而以此为借口。赡养案件也如此,基本上诉讼起因都不是因为老人缺少赡养费,而在于财产继承、分家析产方面出现纠纷而借赡养诉讼发泄,或者老人其实不缺赡养费,只是以此为名寻求在住所或精神抚慰。

(五)调解是家事纠纷解决的主要途径,但家事案件调解难度增大。

长城法庭的结案率、调解率一直都保持比较高的水平,上诉率也较低,多年无错案、无上访激化案件。这表明,对于家事案件的解决,调解一直是主要解决方式,调解会弱化当事人之间的矛盾,减少上诉、减少上访隐患。但长城法庭干警却普遍感受,现在,家事纠纷除了具有其他民事纠纷共性的送达难、调查难、案情难外,还有调解难。尽管长城法庭在调解率方面保持不错,但这是长期审理婚姻家庭案件调解理念、调解能力的惯性使然。其实,家事案件越来越难调解:感情难调——婚姻观、家庭观越来越淡薄,个人追求自我意识越来越强,社会各种信息、诱惑太多;关系难调——家事案件中涉及的不仅仅是夫妻关系、父母子女关系,还会涉及姻亲关系,现在,一出纠纷,就不是原被告两个人的事,而是两家族的关系,特别是年轻人离婚,各方父母、姑、叔、舅、姨等等全家总动员,这些关系的纠纷都需要在同一个案件中调解,导致调解结果的变数较多;子女抚养难调——在孩子随何方生活问题上,由于一家一个孩子,双方都希望孩子随己方,各方条件都差不多,就很难调。也有一小部分孩子有些疾病问题的,双方都推脱,更难调。抚养费方面,面对当事人收入过高或过低的情况,由于目前没有相对规范的法律规定,法官就不太容易说服各方达成一致意见;财产难调——家事案件中财产日趋增多,导致财产利益的冲突加大,加之很多年轻人的财产都是由父母出资,当事人在财产方面无法独立做主,也使得进行调解时,还需做双方父母的工作,增加了工作难度。还有涉及债权债务的认定,使得家事纠纷中的财产问题更加难以调解。

总之,随着我国社会的发展,家事审判也相应的出现新的特点:家事案件总量在保持少量稳定增长的情况下,在民事案件中数量比例呈下降的趋势;财产利益的争议越来越成为家事审判中的主要争点问题;离婚案件及“三养”案件与经济发展相随,呈现新的特点,调解依然是解决家事纠纷的主要方式,但家事纠纷的争议越来越尖锐,家事审判的审理及调解难度加大。

二、 从司法实践出发谈当前家事审判中存在的问题。

    在发现家事审判的发展与特点的同时,我们也更多地发现当前家事审判中存在的一些问题。

(一)  处理原则不适宜。

很多法官在家事案件当事人气愤地让“评评理”的时候,会劝她说:“家不是讲理的地方……”当事人大多都会默默接受这样的劝说,不再争辩谁是谁非。但也有当事人会针锋相对:“法院不是讲分清是非吗?不讲理找你们干嘛?”尽管法官们会耐心劝解,但心中不免尴尬。法官审理案件要遵循查明事实、分清是非的原则,但这个处理原则真的不完全适宜家事案件。家事案件更多地涉及感情、亲情和道德,很多情况下说不清、道不明。比如,有的妻子称丈夫有家庭暴力,丈夫也承认动了手,但丈夫陈述动手原因后,法官们尽管会教育丈夫“无论如何也不能动手!”但大家背后议论都觉得“这妻子不孝敬公婆、出言不逊、出轨后还刺激丈夫,是可忍孰不可忍,该打!”还有的是一些小事上由于性格不合、价值观不同而导致纠纷,无法简单地以权威性的裁判“分清是非”。

(二)非诉调解机制欠缺。

90年代后期,由于海港区婚姻家庭案件激增,海港法院从1998年开始确定了长城法庭专门审理婚姻家庭案件,自此,长城法庭每年审理的家事案件一直在1000件以上。随着案件量和难度的增加,2004年长城法庭开始考虑利用社会其他部门资源帮助调解案件,通过建立民调联络机制,长城法庭成功地将400件左右的简单纠纷分流,引导至民政部门或者民调组织调解,直至今天。但在总结非诉调解机制经验的同时,我们也总结了其中存在问题。一是非诉调解机制或者渠道的建立更多的是依靠法院的积极推动和几个街道、社区的积极参与,还不能形成全区范围内的良性建制;二是在这项工作中主要是靠民调人员的工作热情和奉献精神,缺乏经费保障,长期坚持就缺乏动力,有时一旦民调组织的人员更换,就不能继续原来的机制操作。三是这种诉外调解机制还是缺乏立法上给予地位肯定,一直处于“改革创新举措”,不给予其法律上的地位,就会失去权威,而只能在法院和社区的“呵护下”成为温室的花朵,不能面对风雨,更进一步成长。

(三)司法调解不够规范完善。

调解是法官们解决家事案件经常使用的“工具”,但这种经常使用的“工具”却一直保持原样,没有根据实际情况予以“改良、抛光、保养”,这就影响调解作用的发挥:一是调解程序不符合家事纠纷特点。尽管最高院有关于民事调解的规定,但没有针对家事纠纷的单独调解程序,比如,法官们在审理婚姻家庭纠纷中常会觉得给当事人一定的回旋考虑时间较好,但由于审限的限制和结案率的需求,不敢给的太长;二是调解与裁判的衔接机制不完善,有的调解来回反复,或者调解不成要进行判决,当事人又重新主张,对于调解过程中哪些陈述或认可可以作为裁判依据规定不完善;三是调解规范不够,尽管调解需要灵活的方式,但总有一定之规,相关的调解规范操作不形成机制,不利于调解的法律权威性。

(四)人身安全保护相关制度不完善,实践中操作性不强。

新民事诉讼法及相关解释规定了对行为可以保全,但没有进一步的操作规范,什么条件、怎样行文等等,而且也没有针对家事纠纷中的人身保护予以特别的规定。家事纠纷中由于当事人的身份关系特殊,纠纷发生具有即时性、偶然性,很不好控制,出现纠纷后由于身份关系,公安部门处理上也存在取证难、处理难的尴尬境况。法庭审理案件中常常会遇到当事人由于惧怕对方的原因不敢同时到庭、同时离庭,有些情况下法庭还会采取先扣留一方当事人及亲属,让对方先离开或者护送对方离开。这样的做法只能解一时之危,并不能一劳永逸,也有失法律威严,有时还会增加当事人对法院的怨恨。而且就算法官们积极尝试运用保全裁定,但相关的配套机制缺乏,如果违反该怎样承担责任?谁来执行?问题很多,所以,尽管有规定,但我院目前审判实践中无一例适用。

(五)一般的民事证据制度不完全适应家事审判特点。

在进行统计中,我们会发现,尽管当事人主张离婚原因是一方有家庭暴力、第三者、赌博恶习或其他过错,但在最终的裁判文书中却不能认定,理由都是一点“证据不足”。事实上,法官在内心中还是对一些这样的主张是更倾向于认定的,但确实在证据上有缺陷,比如只有一个亲属证言、或者只有亲密的照片,法官还不敢只依靠内心的确信而对相应主张予以支持。此外在举证方面,由于当事人之间的特殊关系,家事纠纷的当事人举证能力更弱,特别是很多证人不愿意做证,更不会出庭,而按照一般的民事证据规则,法官这种情况下不会依职权主动调查取证,以至于法院认定的“事实”与真正的事实可能造成较大差距,从而影响处理的公正性。还有在法院调取证据时,有些被调查部门以涉及他人隐私或者本单位商业秘密为由不予提供,或者提供证据不完整,尽管理论上可以用民事诉讼中关于强制措施的规定予以责罚,但因为有些情形与法律规定并不能十分吻合,法官不愿再节外生枝另寻麻烦,实践中更多的是忍下或者私下协调,非常损害法律权威,也损害了当事人合法利益。

(六)家事案件中的特殊强制措施缺乏。

在离婚、抚养案件中,法庭有时会被当成“幼儿园”,当事人都不想要孩子的情况下,会有父母把孩子扔在法院就走。对于这样的情况,法官们都是充分发挥爱心,有的帮着带几天孩子,有的找到民政方面的儿童院帮忙,但对于扔孩子这个行为却是气愤而无奈。这种行为无疑是不当的,但该如何惩罚?警示?不管用,罚款?本来就没钱,拘留?孩子更没人管。对这样的行为,急需通过符合家事案件特点的立法予以约束。

(七)离婚标准以程序标准代替实体标准。

离婚标准是人民法院判决准予离婚的根据,在我国离婚的唯一法定标准是夫妻感情是否已破裂。如何判断夫妻感情是否破裂,婚姻法第32条以列举的方式列出五种情形。此外,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应当从婚姻基础、婚后感情、离婚原因、夫妻关系的现状和有无和好的可能等方面综合分析。但在司法实践中,仅靠上述法律规定,法官们是无法判断出夫妻感情是否破裂的:其一,列举的夫妻感情破裂情形都是现实生活中很难出现的,而且很难举证;其二,感情具有抽象性和模糊性,法官在有限的时间内,仅凭对当事人的询问和观察,只能够了解和掌握婚姻关系的状况,对于两人的感情是很难把握的。更何况,这其中还可能存在着隐瞒和欺骗,有时外部的言行表现与思想深处并不都相一致。法官们如果仅凭有限的几个月内几次接触、谈话,就对夫妻感情做出判断,是非常不准确的,裁判肯定也是不能统一。法官深知这一点,所以智慧的基层法官自己创造出一条标准:除了有证据证明具有法定列举的情形外,其他理由的,第一次离婚之诉都驳回,等第二次再起诉就差不多认定是“夫妻感情确已彻底破裂”了。据笔者了解,全国法院对离婚标准的掌握大抵如此。这样以程序上起诉的次数来判断夫妻感情是否破裂,做法、标准倒是好把握,也好统一,但实际上是背离立法本意,也不能真正解决好离婚问题,容易留有发生恶行事件的隐患。

(八)分居制度缺失。

婚姻法32条将“因感情不和分居满2年”规定为经调解无效应准予离婚的情形之一。可见,我国承认事实上的分居。但是,我国现行婚姻法并未将分居制度作以详细的规定。在离婚案件的审理中,很多原告主张与被告已经分居,但在裁判中很少认定,原因当然是因为证据不足。事实上,只要一方轻轻松松一句“不认可”,分居主张基本上就被否定。而关于分居的认定,不仅仅是夫妻感情问题,更牵扯期间的财产、子女抚养、债务等等一系列问题,目前越来越多的夫妻由于种种原因采取“分居不分家”的生活状态,如果我国在分居方面继续处于“真空”,不确立相应的规范予以调整,很不利于当事人合法权益的保护,也容易引发矛盾激化。

(九)婚姻家庭心理引导、教育制度缺失。

出现家事纠纷,在很多情况下都是家庭成员在婚姻家庭观方面出现问题,所以,长城法庭在解决这些案件上都注重化解当事人的情感怨愤,注重婚姻家庭观的引导、教育。但法官做得再多,也不能仅仅依靠办案的法官来调整当事人的婚姻家庭心态。法官每年要承担2300件案件的审理,甚至更多,不可能在完成这样的审判任务下再把婚姻心理辅导工作做得完善,而且法官在法律调解方面是专家,在心理调节方面则是“业余经验”。笔者认为,婚姻心理引导、教育在诉前、诉讼中和诉讼后几个阶段都需要专业介入。以前,我们的人民调解发达,单位组织部门强大,亲属朋友热情,法院工作量不大,一个家庭出现问题,各方面都能给予较多的关心、劝解。而现在,人民调解弱化,单位不管私事,亲属远离,邻居不来往,法院有热情却受案件多的困扰。而且,现在的家庭矛盾远比以前的复杂,连教育子女都成为非常复杂的事,当事人需要专业性的化解机制。但目前,家事案件诉前缺乏引导,诉讼中对一些婚姻家庭上的问题仅靠法官几次的劝说,对于一些专业的心理问题无人指导,而诉后的进一步调解工作更是缺乏:调解和好的缺乏进一步巩固、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的缺乏指导与纠正、赡养抚养的缺乏监督,最可怕的是有家庭暴力嫌疑却没有证据不能离婚的,还会有危及人身安全的危险。尽管包括长城法庭在内很多法院都有回访举措,但很难形成长期有规范的制度,很不利于婚姻家庭的稳定,当然,家庭不稳定社会就不稳定。

(十)夫妻离婚后扶养制度不完善。

目前,我国夫妻离婚后扶养制度主要由家务劳动补偿、经济帮助和离婚损害赔偿三个部分组成。尽管看似有规定,但实际上远远不能满足审判实践的需求,也与广大群众的期望相去甚远。其一,家务劳动补偿制度形同虚设。尽管婚姻法第40条规定,“夫妻书面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一方因抚育子女、照料老人、协助另一方工作等付出较多义务的,离婚时有权向另一方请求补偿,另一方应当予以补偿。”但实践中因为夫妻约定实行分别财产制的数量非常之少,所以对家务劳动补偿制度的适用基本为0。其二,离婚后经济帮助制度过于原则、不便执行。《婚姻法》第42条规定的是对离婚时困难一方的经济帮助制度,但这一规定的要件非常苛刻,它要求一定是一方在离婚的当时生活困难,自己无力解决,对方又有负担能力,才可以向对方请求一次性的经济帮助费。如果对方没有负担能力,或者说女方在离婚的时候当时没有经济困难,或者她马上准备再婚,那么她就不符合经济困难帮助费的条件,就不能请求给付。其三,离婚损害赔偿制度适用的很少,没有实现其设立的初衷。《婚姻法》第46条规定了无过错方在离婚时能够得到物质上的补偿。但该规定中过错行为范围过于狭窄,只有四种重大过错行为,没有“其他”,而达到这四种情形的很少,即使达到,举证也非常困难。而且,离婚损害赔偿的数额没有详尽的规定,使得法官在司法实践中不敢“力度过大”赔偿数额的把握比较低。所以,离婚纠纷中受害配偶一方的合法权益未能因此获得充分的保障,立法者的初衷未能真正实现。

(十一)探望权行使机制缺失。

随着新婚姻法的实施,探望权纠纷日趋增多,虽然探望权纠纷的数量在家事纠纷中所占比例并不大,但一旦出现这样的纠纷,就矛盾冲突较大,很难调解。而目前关于探望权的规定很少,很难满足审判实践。探望的时间、次数怎样把握、探望的地点如何选择?这些问题不解决,就直接导致探望权的执行困惑,更别说除此之外的执行难题了:非协助义务人如孩子的祖父母、外祖父母阻挠怎么办?孩子不配合怎么办?探望权的相关制度急需进一步完善,这一完善不仅仅是立法方面,还有探望地点的设置等方面。

在调研中,法官们还反映了其他一些实体问题,如在给付抚养费一方收入过高或过低情况下如何确定比例、抚养费是按照实发工资还是应发工资确定比例、离婚不是提取养老保险、公积金的理由,但予以分割,对于一部分案件当事人不易于执行问题等等,由于这些是在审判实践中一些实体问题的统一尺度问题,而非制度上的欠缺,故笔者不再在本文中总结。

三、 从司法实践出发谈完善家事审判机制的设想

针对上述问题,笔者结合长城法庭17年审理家事审判的经验,对于家事审判机制的改革完善有以下几点粗浅的想法。

(一)建设符合家事纠纷特点的专业化家事审判模式。

关于家事审判区别于一般民事审判的特性、家事审判专业化的必要性,已经有无数学术调研和实践予以论证,笔者就不再班门弄斧累述了。笔者只想从长城法庭的实践谈一点体会。前文已述,很多地法的法院对婚姻家庭案件的调研结果是案件量持续增加,而笔者所在的海港法院在婚姻家庭案件上却是比较平缓,甚至在2004年开始减少至今。这样的现象在一般的客观因素之外,笔者认为是长城法庭长期专门审理家事纠纷所带来的一个明显优势。其实,现在各地法院的调研情况与我海港法院95-98年的情况相似:婚姻家庭案件持续增加、案件裁判尺度不统一,婚姻家庭关系处于一种不太稳定的状态。因此,我院在98年才确定了长城法庭专门负责审理婚姻家庭案件。这一审,就是17年,这一审,就带来了海港区婚姻家庭的长期稳定。由于执法标准统一、调解经验丰富、诉外调解机制易于施行,使得在各地婚姻家庭案件增长的态势下,海港区的同类案件不增反降。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长城法庭的司法实践表明,家事审判的专业化有利于家事纠纷的解决,有利于社会的稳定。在此基础上,笔者想要谈的是,家事审判的专业化应该“专”什么?

1、审判机构“专”。很多人主张建立家事法院,对此,笔者是十分认同的。以法院的建制来审理家事案件,就可以调动人、财、物各种资源来处理家事案件。在笔者的构想中,如果成立家事法院,可以全方位规划家事审判制度,比如诉外调解衔接机构(包括诉前、诉讼中、诉后)、婚姻家庭心理评估、教育机构、受理分居及人身安全保护机构、家事审判调查机构、审理、调解机构等等,这会将家事审判的专业性发挥的更好。但这是个大目标,在家事案件量达到一定程度的大城市可能更加具有需求性,或者在一些中等城市进行尝试改革。如果不太具备成立家事法院的地区,先成立专业审判庭也是非常实际的选择。

2、人员配备“专”。17年来,长城法庭的人员配置一直以女性为主,自98年至今已换四任庭长,均为女性,四届干警中女性占90%。除了性别考虑外,在性格特点上也尽量选择开朗热情的干警,因为审理家事案件会收到很多精神垃圾,需要法官有正能量的引导和抵制,一些忧郁型的法官不太适合家事案件的审判。实践证明,家事审判的人员选择上确实应该有所考量。笔者认为,一是要充分考虑女性亲和、耐心的性别特点和优势,在家事审判中以选择女性干警为主;二是要结合个人特点尽量选择温和、开朗的干警;三是要对审理家事案件的法官进行一定的心理学培训,不管是否将来设置专门的家事心理咨询机构,审理家事案件的法官必然要了解一些婚姻家庭心理知识,这对于处理家事案件是十分有益的;四是有意识地对家事审判人员进行阶段性的传帮带调整,保证家事审判既保持专业化,又能在保持中融入新鲜血液继续发展。四是如果可能,可以联合其他具有专业知识的心理专家、教育专家和一些经验丰富的非诉调解人员作为专业辅助力量。

3、家事审判理念“专”。 陈刚主编的《自律型社会与正义的综合体系——小岛武司先生七十华诞纪念文集》中曾写到:“适当、公平、迅速和经济乃民事诉讼的理想。然而,考虑到家事法院的具体情况,似乎有必要创设一个崭新的理想。这第五个理想应该说是人间温情”。陈爱武先生在《论家事审判机构之专门化——以家事法院(庭)为中心的比较分析》一文中也称:“传统法院(庭)在本质上是社会控制机构,其最重要的职能是在双方当事人不能自行解决争议时,通过现实的强制性活动或强制威胁控制双方的激烈争端。而家庭纠纷要求法院不仅是社会控制机构,还要有‘治疗性’的司法理念,法官必须和家庭成员共同努力,为妥善解决家事纠纷提供积极且持久的方法,也即法官应当妥善处理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交流困难,挽救感情破裂情形下的当事人与其他家庭成员的关系。这些要求是传统法院(庭)力所不能及的,已经超出了传统法院(庭)的功能范畴。”对家事审判这样的特性,长城法庭早已在实践中摸索尝试。自98年以来,长城法庭一直坚持“审教结合”的调解理念,并且专门主办了婚姻家庭学校,尝试通过与其他部门的联合教育引导当事人和群众塑造与完善正确的婚姻家庭观,引导当事人走出感情阴霾。这样的理念和举措下,长城法庭连续多年调解率保持在85%以上。实践证明,家事案件的审判理念确实有别于一般的民事案件审判理念,必须把促成当事人之间恢复感情、消除对立、实现和解,作为纠纷解决的根本目标和价值取向,将控制与治疗相结合,审判与教育相结合。

4、审判环境与服务举措“专”。从长城法庭和各地的审判实践看,大家对于家事审判的环境布置有着不谋而合的相似—温馨、非对抗化、引导化的宣传牌、宣传册、标语、调解室等等,这些比一般民事审判庭更为“人情味”的环境布置凸显家事审判的特性需求。环境对于人的情感、心理有一定的暗示作用。笔者认为,家事审判的专业化在细节方面也要“专”:审判庭、调解室、接待室、办公室的设置,展牌、标语的设计,宣传册、诉讼指南相关材料、书籍的提供,等候区的布置等等都应当更加人性化、更具有细腻的关怀。

(二)改良家事审判诉讼程序机制和相关机构设置。

在确定家事审判专业化的基础上,笔者设想,应当从实践经验和群众需求的基础上对家事审判程序设计上做以下改良:

1、明确设立家事审判非诉调解机构和相关程序。家事纠纷具有很强的情感因素,有丰富生活经验的非法律人士也可以发挥巨大的调解作用,特别是社区人民调解力量和单位的调解资源。长城法庭在2004年就开始探索民调联络机制,在法庭内设民调联络办公室,由有经验、负责任的人民调解员做诉前引导、调解工作,使得自2004年至今,家事纠纷每年有400件左右都自行和解,通过民政部门登记离婚。这一成功经验表明,家事审判中设置非诉调解机构和相应的程序是完全可行的。

笔者认为,可以设立家事纠纷非诉调解中心,地点设在家事法院或家事审判庭,人员由四方面组成:其一,有1-2个法院人员予以指导、联系;其二,有符合本地家事审判需要的若干非诉调解员,主要由人民调解员担任,也可以由一些法律专业的退休人员担任;其三,有一定的辅助人员;其四,有其他可能需要的特邀调解员,主要是一些专业部门的比如工会、妇联、民政等等。同时要设计家事纠纷非诉调解程序。其一,确定哪些家事纠纷必须经诉前调解后方能立案,赋予诉前调解的合法性和相当于人民调解协议的效力;其二,确定诉前调解中哪些陈述可以作为证据使用;其三,确定诉讼中邀请非诉调解人员和委托非诉调解的程序和效力,等等。这个非诉调解中心通过非诉调解程序要完成以下职能作用:一是通过诉前引导对家事纠纷起到分流作用,将一部分争议小的家事纠纷在诉讼前化解,减少诉讼量;二是接受诉讼中法官的邀请和委托,充分发挥社会力量帮助调解家事纠纷;三是处理一些不是法院管辖的或者法律根本不能解决的纠纷;四是联络相关部门,配合审判进行宣传引导教育,形成合力化解家事纠纷。

2、进一步完善符合家事审判特点的司法调解。其一,确定家事案件的调解期限可以适当延长,可以给与当事人一定时间的“考虑期”,并确定此期间的法律后果,比如是否经过此期间仍然不能和解就准予离婚;其二,明确调解程序的操作规范,并确定调解程序中哪些已经进行的审查在之后的开庭程序可以省略,哪些陈述可以直接作为裁判的依据;其三,确定当庭签署调解协议的效力;其四,对调解程序设计规范化格式笔录,设计调解规范礼仪等等。

3、设计家事审判相关辅助机构和辅助程序。从家事审判实践和存在问题来看,笔者认为可以对家事审判设立以下辅助机构和相关的程序:其一,人身安全保护处理机构,主要职能是受理并审查人身保护申请,制作人身保护裁定,并负责对人身保护裁定的执行监督。与此相适应的是对人身保护程序的完善,包括申请的条件、裁定的内容、裁定的执行与监督等等;其二,家庭心理评估、教育机构,主要是请专业的心理专家对法官认为需要对家事纠纷当事人的心理状况、关系进行评估,以及对法官认为需要进行心理辅导或者教育的当事人进行引导,这不同于一般的司法鉴定机构,而是在家事审判中帮助法官从心理专业的角度判断和引导当事人,目的在于更好地进行调解和裁判;与此相适应的是对于家事审判中家庭心理评估和教育程序的引入,这一程序应赋予法官可以根据自己的判断确定当事人是否需要评估和接受心理教育,而当事人则应当无条件接受,否则对其产生不利的法律影响;其三,回访监督机构,主要职能是对法官认为需要回访或予以监督的当事人进行回访跟踪,相关的程序是确定需要回访的案件类型、回访的时间、次数、回访后产生的法律后果等等;其四,设立强制措施处置机构,一旦家事审判专业化,相关的人员将大多为女性,在处理一些违反诉讼秩序行为方面可能会力量薄弱,可以设立专门的强制措施辅助机构,帮助家事审判法官处理紧急情况,同时在程序设计上,在一般民事诉讼强制措施的基础上予以进一步完善,比如针对家事纠纷中的抛弃老、幼、病、残情况再设计更适宜的强制举措。

4、确定适应家事审判特点的诉讼证据规则。一是对于一些不易举证的主张适当降低证明标准,比如对于第三者、家庭暴力的情况;二是对一些情况有条件地实行举证责任倒置原则,比如一方举证伤情照片和治疗记录,对方不认可是自己造成的情况下适用举证责任倒置;三是加大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范围,特别是对不愿出庭的证人。当然,这是要在家事审判专业化、调查人员配备充足的情况下再实施,否则将过大加重目前已经疲惫不堪的法官的工作量;四是对家事审判调查权扩张的情况下,对相关需配合单位予以更多的配合义务,对以涉及他人隐私或商业秘密为由而不予配合的单位应加大惩罚力度。

(三)家事审判实体制度上应“填空”和完善。

1、完善目前离婚标准。其一,可将“感情确已破裂”修改为“婚姻关系确已破裂”。感情破裂并不能意珠着婚姻的责任和义务的消失,婚姻关系破裂的表述更为完整科学,这一用语也是被很多国家所采用的。英国《1973年婚姻案件法》、《1977年婚姻案件规则》、美国《统一结婚离婚法》、《德国民法典》规定的离婚理由都是婚姻破裂无法挽回。这种标准既体现了婚姻本质,又涵盖了婚姻关系的全部内容,避免了“感情破裂标准”的局限性,符合当代婚姻法制发展潮流。其二,列举的离婚情形可以适当扩大,而且特别应增加一些审判实践中因一定客观原因致使婚姻目的无法实现,不能共同生活的离婚情形;其三,对于实践中常用的第一次驳回,六个月后再起诉的做法,可以在斟酌用语后抓住这一做法的本意而规定为离婚标准。法官这样做的本意是,当事人举证不能证明达到离婚标准,法院予以驳回的同时给予其一定期限的回渡考虑期,(如果规定分居制度,也可考量分居时间)当事人经过这一期限后仍然坚持离婚而提起诉讼的,说明当事人确实无意继续共同生活,则可以确定为婚姻关系破裂。

2、确立分居制度,弥补婚姻法空白。设立夫妻分居制度,一是便于认定当事人是否分居以及分居时间,给审判提供客观标准,避免当事人多次重复诉讼,提高审判工作效率。二是明确了分居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确认了夫妻财产及子女抚养。三是对于遭受家庭暴力的受害者可以提供正当途径的解脱。笔者虽然建议设立分居制度,但确实没有深入研究,这一制度相关的设计应该十分谨慎。考量目前世界各国法律中有关分居制度的规定,分居基本都是需经司法确认。但又有两种不同的立法,一种是大陆法系的立法体例,分居是近似离婚的一种制度,条件严格,程序复杂,但由分居到离婚,程序则较为简单;另一种是英美法系的立法体例。分居视为简易离婚,程序简单,但由分居到离婚,则程序复杂,条件要求严格。从我国现有规定和实践来看,笔者认为采用类似英美法系的立法更适宜,只确定分居状态,而不用明确太多的法律后果。可以确定登记法院、分居协议、分居令、权利义务、罚则,这样便于操作,也减少当事人维权的成本。

    3、增设婚姻家庭心理引导、教育制度。这一方面的设想其实在前文程序设计和机构设置中已述,但由于这一制度既涉及程序和机构设置,也涉及实体制度,所以在此累述。相对于程序和机构设置的改良,笔者认为在婚姻法实体制度中也应确定家庭心理评估、教育制度,一方面,将婚姻心理评估作为家事纠纷中法官判案依据的参考标准之一;另一方面也应确定适当强制教育制度,特别是对于法院判决驳回离婚请求的案件当事人,判决驳回离婚请求,说明双方对夫妻关系没有统一的认知,而法院有没有能够促成调解,案件结束,但问题没有解决,甚至可能激化。对此这就需要一定的引导。另外,法院不认可双方离婚,说明法官认为婚姻有一定的挽救可能,而法院又不能继续解决,这就需要其他方式予以辅助。所以,设计婚姻家庭心理评估和教育制度是有利于婚姻家庭的修复与安定的。在具体制度中,笔者认为应确定家事心理评估、教育的案件类型、法官委托、结果的应用效力以及费用负担等等。

4、全面完善夫妻离婚后扶养制度。夫妻扶养制度是个大课题,如果成文,则需要更多篇幅的探讨,在此,笔者仅是简述一下这方面的想法。其一,将原有的经济帮助制度更换为夫妻离婚后扶养费给付制度。确定扶养请求权的主体,适用条件,比如考量双方的经济能力和负担、双方在家庭内部的分工及对婚姻贡献的大小、婚姻存续时间的长短、双方当事人的年龄和健康状况、离婚前的生活水平及离婚后双方生活水平的差异影响程度、离婚原因、分割所得财产多少等,扶养费给付标准、方式、期限等;其二,确定居住权扶养制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27条中规定离婚一方可以房屋的居住权或所有权对生活困难者进行帮助。双方均争取唯一一处房产,而处于弱势一方,大多数情况下是女方主张所有权却又无力补偿对方房款,往往使主审法官陷入两难境地。居住权制度应作为夫妻离婚后抚养制度的一项基本内容以立法的形式进一步落实和细化。

5、进一步完善探望权制度。探望权的行使直接关系到子女的身心健康,是一项极为重要的制度,而目前相关规定太少。经过十多年的实践,笔者认为可以在这方面予以完善。其一,对行使探望权的主体可以有条件地扩大,比如丧失子女或子女不便行使探望权的祖父母、外祖父母;其二,明确有协助义务一方的具体协助义务是什么,比如将子女带入某地、提供子女现址等;其三,确定法官权衡探望权行使的因素,如子女年龄及现状、双方距离、离婚原因、工作因素等等;其四,在双方矛盾十分激化的情况下预备后备强制探望款项,即在法院的特定探望地点、特定时间进行。这就需要法院配备相应的探望室。从执行的实践来看,这也是保证双方和子女安全的不得已方式。

综上,家事案件不同于普通民事争议,随着社会经济的不断发展,我们应当充分重视家事案件的特殊性,促进家事审判专业化,在家事审判理念的指引下,在司法实践既有的基础上,不断改良家事审判的诉讼程序,设置相应的机构,并努力完善相关的制度,既公正高效地审结家事案件,又充分发挥家事审判治疗性功能,引导树立正能量的婚姻家庭观,维护社会安定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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